第608章 校尉剖心

苏清月没有触碰那滴黑血。

她让监察卫取来封妖石瓶，将黑血连同周围半尺泥土一并装入瓶内。

瓶口封上三重阵纹。

负责现场记录的文吏逐项写明位置、深度、周围草木变化和发现时间。

“道路继续封锁。”

苏清月说道：“方圆十里增加暗哨。”

“不要点火。”

“不要放出大队人马搜山。”

“在这里设两处假营地，明日照常让运料车经过。”

监察卫百户问道：“要不要把黑血送回州府？”

“我亲自带回去。”

“此事不准通过普通信鸽传递。”

“是。”

苏清月返回州府时，天已经亮了。

秦棋检查封妖石瓶后，确认黑血属于高阶妖魔。

但血量太少。

对方又用某种方式压住了妖气。

即使近距离查验，也无法确定具体族类。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这滴血并非自然掉落。

无息狰王离开现场前发现了自身血迹。

它已经处理过。

只是黑血渗入湿土，最下方残留了一滴。

“它受伤了？”苏清月问道。

“伤势很轻。”

秦棋说道：“可能是运料队中有人反抗，兵器只破开了表皮。”

“也可能是它移动五个人时，被车上的玄铁边缘擦伤。”

“这滴血内没有明显的兵器真气。”

苏清月说道：“它带走五人后，还停留了一段时间清理现场。”

“说明它不急。”

“也清楚血刀盟会查什么。”

秦棋把石瓶交还给她。

“失踪者大概率已经死了。”

“继续查。”

“它若需要气血，不会只抓十七人。”

苏清月正要离开，一名中军亲卫突然从外面赶来。

“军主！”

“李统帅急报。”

“粮道巡查校尉韩定山失踪。”

苏清月停下脚步。

“何时失踪？”

“韩校尉昨夜带四人巡查州府北面三处分仓。”

“随行四人于子时返回北营。”

“韩校尉说要单独检查一处废仓，没有回营。”

“今日卯时，换岗士卒发现他不在，立即上报。”

秦棋问道：“废仓位置。”

“州府北面七里。”

“靠近核心粮道。”

苏清月与秦棋同时离开静室。

李晋已经率亲卫封锁废仓外围。

附近粮道没有停运。

运粮车改走另一条短线。

负责北营换防的士卒也被集中到一处营房，未经审查不得离开。

秦棋抵达时，李晋正站在废仓门外。

他脸色很沉。

八棱梅花亮银锤放在手边。

“人找到了？”

秦棋问道。

“在里面。”

李晋说道：“死了。”

“心口被剖开。”

“血被抽干。”

废仓原本用于存放马料。

苍州接管后，沈观潮实行分仓制度，这处废仓尚未修缮，也没有重新启用。

仓门外的旧锁没有损坏。

门板上也没有强行撞击痕迹。

一名粮道校尉带着两名士卒守在外面。

所有人都穿着薄布鞋套，避免破坏现场。

苏清月问道：“谁最先发现尸体？”

“北营巡查什长。”

李晋答道：“他发现韩定山没有归营，带六人沿昨夜路线寻找。”

“仓门当时虚掩。”

“什长只看见尸体，没有进去。”

“随后立即派人报信。”

“六人已经被监察卫分开问话。”

苏清月推开仓门。

废仓内没有粮食。

地面铺着一层陈旧草屑。

韩定山仰躺在仓房中央。

他的甲胄已经被脱下，整齐放在左侧。

腰刀也插在刀鞘内，没有拔出。

心口衣物被扯开。

胸骨中央有一道窄小创口。

皮肉向两侧分开。

心脏已经不见。

尸体表面没有大量血迹。

皮肤呈现失血后的灰白。

手臂、脖颈与面部都没有明显撕咬痕迹。

李晋站在门口，没有进入。

“韩定山跟了我多年。”

“从潜州第七卫活到现在。”

“七品易筋境。”

“负责粮道巡查以后，从未误过一次交班。”

“昨夜他带的四人都说，分开时没有发现异常。”

秦棋走进仓内。

“最后检查的是哪处分仓？”

“北三仓。”

李晋说道：“封条完好。”

“粮食没有损失。”

“韩定山检查完签押以后，听见这边有响动，决定过来看。”

“随行四人想跟来，被他命令先回营交册。”

李晋手指收紧。

“若我知道这里有妖王，绝不会让他一个人来。”

秦棋看向他。

“这不是你的失误。”

“凶手能避开探妖阵盘。”

“也没有提前暴露。”

李晋压下怒意。

“我想调兵搜查州府北面。”

“不行。”

秦棋直接否决。

李晋沉默片刻。

“属下明白。”

“对方能无声杀死七品校尉，普通士卒分散搜查只会增加伤亡。”

“而且大规模搜查会让新兵营知道高阶妖王进入粮道。”

“降军尚未完成整编。”

“此时不能乱。”

秦棋说道：“封锁消息。”

“对外只说韩定山因旧伤发作身亡。”

“粮道巡查立即改为十人一队。”

“每队配一名六品军官。”

“不得单独离队。”

李晋抱拳。

“是。”

他没有要求亲自追查。

韩定山是他的部下。

他想杀凶手。

但军令已经明确。

在无法确定妖王位置前贸然搜城，只会给对方继续杀人的机会。

李立即转身安排北营换防，又将韩定山随行四人的军籍、路线和签押全部调来。

苏清月戴上薄皮手套，蹲在尸体旁。

“死亡不超过三个时辰。”

“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

她先检查韩定山口鼻。

没有毒沫。

没有异物。

牙齿与舌头完好，也没有咬破舌尖。

这说明他没有经历长时间挣扎。

后脑有一处轻微凹陷。

颈侧皮肤下方则残留两个很浅的压痕。

“他先被击昏。”

苏清月说道：“凶手从后面接近，先打中后脑，再按住颈侧。”

“没有释放真气。”

“只用了肉身力量。”

秦棋抬起右手。

一层九彩琉璃真气铺开，覆盖尸体与周围三丈地面。

真气没有直接触碰尸体。

它停在草屑上方，封住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血气和气味。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

“维持半刻钟。”

“足够。”

秦棋控制真气不再移动。

废仓门窗也被亲卫关上。

外界气流无法进入。

苏清月检查韩定山胸口创伤。

切口很窄。

边缘没有刀剑形成的平直痕迹。

胸骨也不是被兵器斩断。

凶手用细爪刺入肋骨之间，再强行撑开创口。

取出心脏后，又以某种方式抽走尸体内大部分鲜血。

“不是为了直接进食。”

苏清月说道。

“若只是进食，没必要脱掉甲胄，也没必要保留完整尸体。”

“它在检查韩定山的心血。”

秦棋问道：“妖魔能从心血中看出什么？”

“武者长年修炼，功法会影响气血运行。”

“气血经过心脉以后，会留下功法属性。”

“部分妖魔能通过心血辨认武者功法。”

苏清月继续检查创口。

“若武者有特殊血脉，心头血的反应更明显。”

“妖魔取心血，不只用于进食。”

“也能用来辨认血脉与功法痕迹。”

秦棋目光落在韩定山的尸体上。

此前失踪的都是气血较旺的军户和工匠。

现在对方杀死一名七品校尉，取走心脏与鲜血。

这头妖王正在依次检查不同身份、不同修为之人的血。

它进入苍州的目的并非普通捕食。

苏清月检查韩定山右手。

五指握得很紧。

指甲内部有少量草屑。

她用银针逐一挑出。

前三根指甲只有尘土。

检查到食指时，一根不足半寸的灰白短毛被挑了出来。

短毛很硬。

根部带着一点黑色皮屑。

“封起来。”

苏清月说道。

监察卫立即递来第二只封妖石瓶。

灰白短毛放入瓶内后，探妖阵盘仍然没有反应。

秦棋把真气收紧一寸。

石瓶内部的短毛突然发生轻微弯曲。

一丝极淡的妖气散出，随即又收回毛根。

苏清月说道：“与黑血属于同一头妖王。”

“灰白短毛。”

“六指细爪。”

“能封住血流与妖气。”

她想起监察卫从万妖窟旧卷中整理出的妖王记录。

“无息狰。”

李晋重新走进废仓，听见这个名字后立即问道：“是什么妖物？”

“万妖窟五品妖王。”

苏清月说道：“不以正面搏杀闻名。”

“擅长收敛妖气、压低心跳和长时间潜伏。”

“常规探妖阵盘发现不了它。”

“旧卷记载，无息狰可以在地下石缝中停留数日。”

“也能通过血液辨别追踪目标。”

李晋问道：“它要找谁？”

苏清月没有回答。

秦棋已经走到韩定山腰刀旁。

他没有拔刀，只用两指按住刀鞘。

刀鞘表面残留着韩定山自身血气。

另外还有一缕极淡的气息。

不是妖气。

而是妖王强行封住妖气后，肉身经过此处留下的微弱血气。

秦棋闭上眼睛。

《混元极道真经》缓慢运转。

九彩琉璃真气把这缕残存血气限制在掌前。

数息后，他睁开眼睛。

“凶手是五品。”

“不会超过五品中期。”

李晋问道：“能确定？”

“能。”

秦棋说道：“它若是四品，肉身血气不会只留下这一点。”

“韩定山后脑的伤势也说明它没有四品力量。”

“但它很擅长控制身体。”

“没有多用一分力。”

“杀人、取心、抽血、清理现场，全程没有释放妖气。”

苏清月说道：“所以阵盘没有反应。”

“前哨也没有发现。”

秦棋站起身。

“把韩定山尸体送回军营。”

“按校尉抚恤标准加倍发放。”

“家属迁入州府军属区。”

“他的死暂时不公开。”

李晋沉声领命。

苏清月则走向废仓后墙。

后墙有一处通风口。

尺寸只能容幼童穿过。

下方泥土没有脚印。

但通风口边缘有一处新鲜磨损。

她释放极寒真气检查，发现磨损处残留一丝与灰白短毛相同的气息。

无息狰王没有走仓门。

它杀人以后，从通风口离开。

通风口外连接一条废弃排水沟。

排水沟向东延伸三里，最终进入北三仓附近的地下水道。

苏清月取出苍州粮仓图。

北三仓不是偏远小仓。

它属于州府分仓体系的内层仓点。

再向东五里，就是血刀军北营粮站。

向南则连接州府正仓与兵铁工坊的运粮道路。

秦棋看过图纸，直接确认了无息狰王现在所处的区域。

“它已经进入血刀盟的核心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