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他要拿她撑不住这件事，把所有人重新吓回去

学者那句话落下之后，整片梦境核心都像安静了一瞬。

不是平静。

而是一种比先前所有镇压都更阴冷的停顿。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要动的，不是灯，不是舞台，不是花，也不是那些刚刚开始醒过来的普通人。

他要动迪娜泽黛。

他要让整座须弥城亲眼看见，这个最早挣脱梦、最先把真实送出去、把“醒来”的方法一点点递给所有人的人，究竟还能不能站到最后。

若她倒下。

若她在所有人面前显出病弱、显出极限、显出“醒过来以后，连自己都快撑不住”的样子——

那刚刚被顶起来的那点勇气，立刻就会动摇。

因为人群里总会有人下意识去想：

连她都这样了，那我们醒过来，又能换来什么？

【烟绯：太狠了。】

【提纳里：他终于找到最直接的点了。】

【凯亚：前面拿灯灭、舞台裂、花枯去吓人，还是隔了一层。】

【凯亚：现在他要把“代价”直接钉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

迪娜泽黛当然也明白。

所以在学者看过来的那一刻，她几乎本能地先站直了些。

不是故作轻松。

是下意识不想让别人先从她身上看见“撑不住”。

可这一下刚挺起来，胸口就跟着一紧。

呼吸乱了。

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强忍着没咳，可那一下停顿，已经足够让学者看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梦脉清清楚楚传向整座须弥城。

“看见了吗？”

“这就是清醒的代价。”

“她明知自己身体撑不到最后，还是要把所有人一起往梦外拽。”

“可结果呢？”

“灯没亮，舞台没稳，真正的明天也还没来。”

“她只是比你们先一步，把自己推到了极限。”

这几句话一出口，许多梦幕里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到了迪娜泽黛身上。

大巴扎里，妮露的指尖猛地收紧。

她知道学者在做什么。

不是在证明自己对。

是在把“迪娜泽黛正在承受的痛苦”重新包装成一句最容易让普通人退回去的话：

你看，连她都快撑不住了。

你们还要学她吗？

【芭芭拉：不行……】

【柯莱：太过分了。】

【优菈：他就是想让所有人觉得，清醒等于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而这种话，偏偏最伤。

因为它不是编的。

迪娜泽黛现在确实脸色发白，呼吸也确实越来越不稳。

梦退了，现实在追，身体的极限也在追。

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她越清楚，就越不能在这时候退。

因为学者盯上的，不是她还能不能走动。

是她一旦显出脆弱，整座须弥城里那些刚醒来的人，会不会被这份“脆弱的代价”重新吓回去。

妮露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层。

所以她抢在更多人开口动摇之前，先出声了。

“看着我。”

这一句，不是对迪娜泽黛。

是对大巴扎里那些已经开始不安的人。

她站在裂开的舞台中央，声音比先前更稳，也更硬了一点。

“你们先别看她疼不疼。”

“先看他为什么非要让你们只盯着她疼。”

这一下，光幕外顿时一静。

紧接着，弹幕密密地跟了上来。

【烟绯：漂亮。】

【提纳里：对。】

【提纳里：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顺着学者的引导，把视线只落在‘她会不会倒下’上。】

【凝光：必须把问题拉回去。】

【凝光：不是她疼不疼，而是为什么偏偏在大家开始醒的时候，他最着急让大家看见她疼。】

妮露继续道：

“如果他真的是在替我们想，那他前面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真相？”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今天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为什么不让我们自己选，是继续做梦，还是睁开眼？”

“现在我们刚刚开始不肯照着他的安排走，他就急着把迪娜泽黛推出来给我们看——”

“你们觉得，他是在心疼她吗？”

最后一句一出，大巴扎里许多人都是一怔。

连那个抱花篮的姑娘都下意识抬了抬头。

是啊。

如果真是心疼。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在大家开始自己停下来、开始一个接一个抓到不对的时候，他才忽然把迪娜泽黛的身体状况、她撑不住这件事，举到所有人面前来？

【凯亚：就是这个。】

【烟绯：心疼和利用，很多时候看动作就分得出来。】

【芭芭拉：如果是心疼，就不会挑她最难受的时候，把她变成一整座城的例子。】

梦境核心里，学者脸色骤沉。

显然，妮露这一下又掐准了。

可这还没完。

那条香料街上，卖香料的小贩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道：

“我明白了。”

旁边摸钱袋的女人下意识看向他。

小贩看着自己摊上的那三只瓶子，喉咙发紧，声音却一点点稳下来。

“他不是在告诉我们‘她会难受’。”

“他是在故意让我们觉得，只要继续醒着往下走，我们迟早都会像她一样难受。”

“这样，我们就会自己退回去。”

这几句一出来，光幕外不少人心里都是一沉。

因为这太像了。

学者根本不在意迪娜泽黛痛不痛。

他只是在最会让人心软、也最会让人退缩的时候，把她的痛摆到所有人眼前，逼他们自己得出那个他最想要的结论。

【优菈：说得对。】

【凝光：他是在制造样板。】

【提纳里：用一个最容易让人共情、也最容易让人害怕的样板，去吓退后面的人。】

而就在这时，迪娜泽黛终于开口了。

她一直没插话，不是因为没听懂。

是因为她刚刚一直在压那口气。

胸口闷，喉咙也发痒，耳边甚至都开始有一点细细的嗡鸣。

可她还是一点点把呼吸稳了下来。

然后抬起头，看向梦幕，看向整座须弥城里那些或惊、或怕、或犹豫的目光。

“他说得没错。”

这一句出口，连荧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可迪娜泽黛没有退。

她只是很认真地继续往下说：

“我现在确实很难受。”

“醒过来，不会让我一下子变好。梦退了，现实在回来，我的身体也还是那个样子。”

“如果你们看着我，觉得怕，那也很正常。”

这几句话一出，弹幕都跟着安静了一瞬。

因为谁也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直接承认。

不嘴硬，不逞强，不假装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柯莱：……】

【芭芭拉：她怎么能这么说啊。】

【烟绯：不。】

【烟绯：她这样说，反而最对。】

迪娜泽黛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

“可有一件事，他没资格替我说。”

“难受，不代表我后悔。”

“撑不住，不代表我就想回去。”

“更不代表——”

她顿了一下，声音明显有些哑，可还是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

“更不代表，我希望你们因为看见我难受，就替我把这一步白走了。”

这一句落下，整座梦网都像静了一拍。

大巴扎、香料街、送货的小路、数果子的摊边……那些还在摇晃的人心里，像同时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因为她不是在说“你们别怕，我一点都不痛”。

她是在说：

我痛。

我也知道你们会怕。

可这不该成为你们退回去的理由。

【安柏：呜……】

【柯莱：她真的……】

【提纳里：这一下就对了。】

【提纳里：学者最想做的，是让“她的痛苦”代替“她的意志”发言。】

【提纳里：而她现在自己把这件事说开了。】

【凯亚：说白了。】

【凯亚：她把“我会疼”从他手里拿回来了。】

妮露站在裂开的舞台上，看着梦幕外那个脸色苍白、却还在一句句把话说完的迪娜泽黛，眼眶一下子有些发热。

可她没让那点情绪把声音压住。

她立刻接了上去。

“你们听见了吗？”

“她难受，不是因为她做错了。”

“是因为她本来就一直在承受这些。”

“可她现在最怕的，不是她自己疼。”

“是我们看见她疼，就替她把这条路退回去。”

大巴扎里，那些原本因为恐惧而微微后缩的人，终于又慢慢站住了。

抱花篮的姑娘咬了咬牙，把花抱得更紧。

乐师则抬手按住琴弦，喉咙发涩，却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不能退。”

“她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们不能因为看见她撑得难，就假装她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句话一出，像最后一根钉子，狠狠干进了地里。

梦境核心中，学者的神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也没砍中。

而就在这时，迪娜泽黛却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意志动摇。

是真的站不住了。

荧一把扶住她，指尖摸到她手腕时，心都跟着一沉。

冷得厉害。

呼吸也乱。

这一刻，学者终于又轻轻笑了一下。

“很好。”

“既然你们还是不肯退——”

“那就让我看看，她倒下之后，你们还敢不敢继续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