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老板浇完一盆，换一盆。

动作不急不慢的。浇到三角梅的时候，她停下来，把几枝开败了的花掐掉，又用手指把新长出来的嫩芽扶正。浇到绣球的时候，她蹲下来，扒开叶子看了看底下的土，又加了一点水。浇到栀子花的时候，她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林素梅看着那个笑，心里那个热热软软的东西，又大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家里的阳台。也养了几盆花，是楼下邻居老刘给的，说是好养的绿萝和芦荟。她放在阳台上，想起来就浇点水，想不起来就干着。那几盆花活得不好不坏的，叶子发黄，芦荟的尖儿都干枯了。她不是不喜欢花，是没时间看。每天早上起来，脑子里全是今天要做什么——买菜、做饭、洗衣服、擦地、交水电费、给敏敏打电话问问外孙的情况。等这些都忙完了，天就黑了，她累得只想躺在沙发上，连电视都不想看。

她从来没像老板这样，蹲下来，扒开叶子看看土干了没有，凑近闻闻花香不香。

“阿姨，您不去逛逛？”老板浇完花，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洱海边早上可好看了。”

“就想在这儿坐着。”林素梅说。她顿了顿，又说：“在家的时候，天天忙，忙得脚不沾地。到了你这儿，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这么坐着。”

老板笑了：“那就坐着呗。来大理的人，一半是看风景的，一半是想找个地方坐着的。”

林素梅也笑了。她靠在椅背上，把脸朝向太阳。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不像家里那边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紧。这里的太阳是软的，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舒服得她想叹气。

她闭上眼睛，听着院子里的声音。鸟叫声，细细的，脆脆的。风吹过花丛的声音，沙沙的。远处洱海的水声，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在跟她说话。还有猫的呼噜声，咕噜咕噜的，像一辆小火车在她身边跑。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好听得很。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原来安静不是没声音，是心里的那些杂音没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夏天，敏敏带外孙回来住了一个星期。有一天下午，敏敏说要带她去公园坐坐，她说没时间，要洗床单。敏敏说床单明天再洗也行，她说不行的，今天不洗明天又有别的事。最后敏敏自己带着孩子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洗了三个小时的床单和被套。

现在想想，那天的太阳也很好，公园里的花应该也开了。她为什么非要在那天洗床单呢？晚一天洗，天会塌吗？

不会的。

可她就是放不下。放不下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放不下那些她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她像一头拉磨的驴，围着磨盘转了一辈子，转到最后，连停下来晒晒太阳都觉得是罪过。

“阿姨，米线好了。”

老板端着一碗米线走过来，放在她面前。鸡汤底的，上面铺着火腿片、酸菜、葱花，还有一颗溏心蛋。热气袅袅地升上来，香味首往鼻子里钻。

林素梅低头吃了一口。汤鲜得她眯起了眼睛，米线滑溜溜的，一口下去，从嗓子暖到胃里。

她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觉得幸福。

就这么简单。坐在一个开满花的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吃一碗热乎乎的米线。没有人催她，没有事等她，没有什么“应该做”的东西在后面追着她跑。她只需要坐在这里，吃这碗米线，听鸟叫，看花，摸猫。

就这么简单。

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简单过。

她吃完最后一口米线，把碗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层薄毯子。猫在石桌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西只爪子朝天，睡得跟个小孩似的。

林素梅看着那只猫，忽然笑了。

她掏出手机，给敏敏发了一条消息：“妈在客栈院子里坐着呢，老板人好，花好看，猫也乖。今天哪儿都不去了，就在这儿坐一天。”

敏敏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晒太阳，下面一行字：妈，你要不要尝尝那里的咖啡，不一样的感觉！

林素梅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

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眼皮上，红彤彤的，暖烘烘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洱海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