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赵志国摔倒了

这天林素梅上午把阳台上的花浇了一遍，又把赵志国的几件衬衫熨了。赵志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怎么看，眼睛老往厨房那边瞟。林素梅进进出出的，他看了好几回，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中午吃完饭，林素梅在厨房洗碗。赵志国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像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素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嗯？”林素梅没回头，继续洗。

“那个……我想跟着你一起出去玩一玩，去哪儿好？”

林素梅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赵志国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有点躲闪，不像平时那么理首气壮。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林素梅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就……问问。”赵志国低头看手机，“在电视上看了西安的兵马俑。”

“你想去？”

“想。”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没犹豫。

林素梅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这次是两个人的旅行，或许也是不同的有趣体验。

“那咱们就去定西安。”林素梅把围裙解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坐到沙发上，“咱们先去个菜市场吧，买买今天的菜。”

赵志国骑三轮车，林素梅坐在后面，抱着布袋子。五月的风吹在脸上软软的，路边的槐花开得正盛，香气甜丝丝的。

菜市场人不多，赵志国把三轮车停在门口，撑着车把站起来。他右腿先跨下来，站稳了，再抬左腿。平时这套动作他做得很熟练，虽然慢，但稳。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左腿抬起来的时候，膝盖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他伸手想扶车把，没扶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志国！”林素梅回过头，蹲在他旁边，“摔哪了？”

赵志国坐在地上，愣了两秒，伸手捶了捶右腿膝盖。“没事没事，膝盖软了一下。”

“能站起来吗？”

赵志国撑着地试了试，右腿使不上劲，试了两次都没起来。林素梅架着他的胳膊，帮他站起来。他站首了，甩了甩右腿，在地上踩了两下，说没事了。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布袋子从车上拿下来，说走吧，买完菜回家。

林素梅没动。“去医院查查吧。”

“不用。就是腿软了一下，我歇会就好了。”

“你刚才站都站不起来，还说没事？”

赵志国不吭声了，拎着布袋子往里走。林素梅跟上去，没再说话。她没再劝，但他走一步她跟一步，他停下来看菜，她就站在旁边等着。两个人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豆腐、青菜、一块五花肉。赵志国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走到卖鱼的摊位，赵志国停下来看鱼，林素梅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了。

“赵志国，你要是不去医院，西安咱也别去了。你这腿这样，上了火车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一个人弄不动你。”

赵志国手里的鱼放下了。

“去就去。”赵志国拎起布袋子，转身往菜市场门口走，“查完了你就放心了。”

林素梅跟在他后面，嘴角翘了一下。

当天下午，两个人去了骨科医院。医生问了情况，开了核磁共振的单子，膝盖和腰椎一起查。林素梅去交了费，陪着赵志国在候诊区等着。走廊里人来人往，轮椅推过去，担架推过去，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赵志国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林素梅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什么也看不进去。

等待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根针，扎了她一下。

——怎么又是这样？

她年轻的时候，伺候他。他工作忙，家里的事从不分担。好不容易退休了，好不容易去了一趟大理，好不容易把他带得愿意出门、愿意学做饭、愿意说“我跟你一起去”。她刚觉得日子有点盼头了，刚觉得能喘口气了，他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腿疼，是摔跤。以后可能还要手术。手术完了还要恢复。恢复完了还不知道能好到什么程度。

她又要照顾他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不是对他，是对自己。她凭什么又要伺候他？他年轻的时候不把身体当回事，喝酒、硬撑、不去医院，现在老了，毛病找上门了，凭什么她来收拾烂摊子？她好不容易学会了自己买火车票、自己订酒店、自己做攻略，好不容易能出去走走看看，好不容易不用围着锅台转、不用围着他转。现在好像又要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