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身体最重要

“赵志国。”护士叫名字了。

赵志国睁开眼，站起来。林素梅也跟着站起来。

“你坐着等，我进去就行。”赵志国说。

“我陪你。”

“查个片子陪啥？又不是动手术。”

林素梅没听他的，跟着走到检查室门口。门关上了，她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她盯着那扇关着的门，等着。

过了二十多分钟，门开了。赵志国走出来，林素梅站起来，看了看他的脸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医生让等结果。两个人又回到候诊区坐下。林素梅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别的。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结果出来了。林素梅接过报告单，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膝关节内侧间隙狭窄、关节软骨磨损、骨赘形成、半月板损伤、腰椎L4/L5椎间盘突出、神经根受压。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不愿意看懂。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主任，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他把片子插在灯箱上，指着膝关节的位置说：“你们看，这里，关节间隙己经很窄了，软骨磨损得厉害。这是典型的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到了这个程度，保守治疗的效果有限。”他换了片子，指着腰椎的位置接着说，“这里，腰4/5椎间盘突出，压迫了右侧神经根。你腿软、走路没劲，主要就是这个原因。膝盖是退行性变，腰是突出，两个问题叠加在一起。”

林素梅站在旁边，手攥着包带，攥得指节发白。赵志国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看片子。

“那怎么治？”林素梅问。

医生看了赵志国一眼，又看了看林素梅。“两个方案。一个是保守治疗——卧床休息、理疗、吃药、康复训练。但这个只能缓解症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另一个是手术。”

林素梅的心往下沉了沉。“手术？”

“手术”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林素梅心里。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全是电视剧里的——白布单、无影灯、心电图“滴——”的一声拉成一条首线。

赵志国坐在椅子上，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他从来没住过院，感冒发烧都是扛过去的，更别提手术了。

林素梅看了赵志国一眼。他的脸有点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怕上了手术台下不来。

“对。膝关节可以考虑关节镜清理术，把里面磨损的软骨碎片清理掉，修整一下半月板。是个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复快。”医生指着片子上的腰椎继续说，“腰椎这边，可以考虑微创椎间孔镜手术。在腰上打一个不到一厘米的小孔，把突出的髓核取出来，解除对神经根的压迫。”

“有风险吗？”素梅担心的问道。

“风险主要是感染、积血、神经损伤，但发生率不高，术后可能肿几天。腰椎椎间孔镜最大的风险是复发。另外就是术后腿麻、神经损伤。感染和出血的风险也有，但非常低。总的来说，这两种微创手术很成熟，严重并发症少见。”医生解释道。

赵志国抬起头。“多少钱呢？”

“如果两个手术都做，分两次住院，总共自己承担部分大概三到西万。”

赵志国不吭声了。

林素梅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舍不得。

“不做手术呢？”赵志国问。

“保守治疗，首先急性期要卧床休息至少两周，腰部不能受力。然后就是药物、理疗、康复训练。症状能缓解，但突出的东西回不去，以后还会犯。而且保守治疗周期长，费用加起来也不少。”医生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你们回去商量商量。他这个情况，不做手术也能过，但生活质量会越来越差。走路没劲、腿软、容易摔跤，以后可能连走路都成问题。”

赵志国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看。林素梅站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肩上。

“您回家商量一下，确定好再来办住院。”

从医院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阳光很好，天蓝得很，没有云。赵志国看着远处的路，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素梅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她心里又闪过那个念头——手术，照顾，恢复，又是漫长的时间。她刚要开始享受的旅行时光，又要结束了吗？

她看了看赵志国的侧脸。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没掉下来。

她把那个念头又压了下去。

“志国，回家吧。”她说。